“河阳城下雪了。”
陌陌打刚打开抖音，推送里刷到了一条许久不曾见过的游戏风景。背景里河阳城门的飞檐落满了细碎的雪粒。
短视频里的玩家笑红尘骑着飞剑掠过护城河，像极了多年前某个清晨的模样。她喉头一紧，喃喃重复：“又是一年下雪的时间了。”
书桌上的电脑屏幕还停留在工作文档，陌陌却伸手点开了桌面角落那个快要被图标淹没的诛仙图标——青绿色的“诛仙”二字边缘积了些虚拟的“灰尘”，就像她封存了五年的游戏记忆。
“正在更新资源包，预计剩余45分钟”的提示弹出来时，陌陌没像往常那样烦躁地切走页面。她捧着保温杯坐在电脑前，看着进度条一点点爬升，思绪顺着那些加载的代码，飘回了之前的冬天。
那年她刚上大二，第一次在诛仙里创建了名叫“陌上花开”的青云女弟子。选脸时反复调整了半小时，结果刚跑出河阳新手村就被野猪追得绕着草地转圈。就在她快要放弃点击“回城”时，一道淡蓝色的剑光落在她身边，青云的技能特效瞬间清空了围上来的怪物。
“新手？跟着我。”私聊框弹出消息，发送者是“清寒”，一个穿着长袍的青云。
“哇这个技能真好看啊。”陌陌发出感叹。
“你以后也能学。”他说道。
“真的吗？好期待。”
陌陌后来才知道，清寒是服务器里小有名气的老玩家，那天不过是恰巧路过城外。可从那天起，清寒的身影就成了她游戏世界里的坐标——带她刷黑石洞副本，教她卡BOSS技能的时机，甚至蹲在河阳的炼器师面前，花了三天攒的钱给她买了第一套时装。
清寒带她进了自己的家族。
一个拥有十个人的小家族，氛围非常温暖。
【家族】若雪：哇，**。欢迎。
【家族】流云似水：新来的，先交保护费。
【家族】清寒：你们别把人给我吓跑了。
【家族】若水：嗯嗯就是。
【家族】胖大海：放开那个妹子让我来。
【家族】醉梦：哈哈哈想的美。
和家族的人渐渐的熟悉了起来，每个人都让她感觉很好。
只有其中有一对夫妻档，不大和大家玩。一个叫为你写诗，一个叫为你起舞。偶尔也会帮忙，平时不大和大家玩。
那年河阳的第一场雪，是在一个周五的晚上。陌陌刚做完晚自习回到宿舍，登录游戏就看见清寒发的定位在河阳城南的月老庙。她操控着角色跑过去时，远远就看见雪地里站着个熟悉的身影，身边还围着“胖大海”“小桃夭”几个固定队队友——那是他们刚组建的“雪落队”，名字还是陌陌取的，因为她总说诛仙的雪比现实里的更有味道。
“快来踩雪！”胖大海的鬼王宗角色扛着大刀在雪地里转圈，雪沫子溅得漫天都是，砸上的雪球，能给人上气血状态。小桃夭的合欢派角色，追着抓拍清寒给陌陌加“佛光普照”的瞬间——技能的金色光晕落在雪上，像撒了一把碎星。清寒递给她一套红色的圣诞时装，“圣诞节礼物”。
陌陌盯着屏幕突然笑出声，连带着宿舍室友都探头问她“捡着宝了？”
他们组队刷了无数次“天帝宝库”，就为了给小桃夭凑到宠物，谁有空谁就去。
满级那天，世界频道滚动着大家送的祝福。
【世界】若水：携我们若雪祝陌陌以乌龟速度毕业啦。
【世界】清寒：陌陌满级愉快，来拿礼物【碧瑶装大礼包】
满屏的恭喜印进眼底，钻进心间。
那样的热闹的场景，让后来每每想起，都会让她扬起嘴角。
清寒带着陌陌爬上河阳最高的城楼，教她用“御空术”跳上飞檐，说从这里能看见远处青云山的雪顶；跨年夜那天，几个人挤在河阳的月老前，嘻嘻哈哈的笑成一片。
“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可承诺终究没能抵过现实的洪流。大三那年，陌陌开始准备考研，每天泡在图书馆里，上线的时间从“随叫随到”变成了“偶尔闪现”。起初清寒还会给她发游戏里的趣事，胖大海吐槽副本里遇到的坑队友，小桃夭晒新出的坐骑，但渐渐地，消息越来越少。
最后一次登录是在毕业前夕。河阳又飘起了雪，陌陌操控着角色走到熟悉的城楼，清寒已经在那里等她。
“要毕业了？”
“嗯，准备去某地工作。”屏幕两端的人都沉默了片刻，雪片落在“陌上花开”的发梢，像结了层薄霜。清寒给她邮了一背包的道具，有她一直想要的“雪琪装”。“河阳的雪每年都下，想回来就回来。”他说。
那天陌陌没有跟家族的人告别，只是悄悄卸载了游戏。她以为自己会很快忘记这段虚拟的时光，可后来每次看到雪，都会想起河阳城楼的风景，想起那个玩天音寺男天音，想起雪地里追着拍照的合欢派姑娘。
“更新完成”的提示音将陌陌拉回现实。她深吸一口气，输入了尘封五年的账号密码。加载界面过后，熟悉的河阳城出现在眼前——城门上挂着红灯笼，雪片正从灰蒙蒙的天空落下，比记忆里的更清晰。
她的“陌上花开”还站在河阳城南的月老庙前，身上穿着那件雪白的雪琪时装，背包里安安静静躺着清寒送的红色圣诞时装，时间停留在五年前的那个雪夜。陌陌操控着角色往前走，突然看见聊天频道里弹出一条消息：“有没有新手？雪落收萌新，包教包会包CP！”
发送者的ID是“清寒”。
陌陌的指尖顿了顿，刚要发送私聊，就看见一个扛着大刀的鬼王宗角色跑过来，ID赫然是“胖大海”：“老寒！你都喊了一上午了，真有人来吗？”紧接着，一个粉色的合欢派角色跳了出来，“小桃夭”的头像在雪地里格外显眼：“别急呀，说不定下一秒就有啦！”
陌陌笑了，眼眶却有些发热。
她操控着“陌上花开”往前走了两步，在聊天框里敲下一行字：“请问，还收徒弟吗？”
陌上花开加入家族。
【家族】清寒：欢迎回归。
【家族】醉梦：欢迎回归。
……
时间过去那么长，原来还是有认识的人在。
河阳的雪依旧在下着，落在河阳的屋顶上，落在“陌上花开”的发梢，落在久别重逢的几个角色中间。陌陌突然明白，有些地方从来都不是虚拟的场景，有些故人也从来没有真正离开——就像河阳的雪，每年都会如期而至，等她回来，再一起踩碎满街的月光。
发表于 2026-1-2 23:33:4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