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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的河阳城,漫天的雪花螺在了一座座的建筑上,城外的树木也全部批白挂霜,鹅卵石路浸在夜露里,泛着冷润的微光。沈氏族老擎着油纸灯,沿青石板古街缓步走向村东的东岳庙,摇曳的灯影在“循规”“映月”两座圆门的门楣上晃荡,惊起檐下避雨的夜鸟,扑棱棱掠过黛色的瓦顶。庙内神龛前,七星玉圭静静卧在供案上,一缕莹润微光悄然流转。刹那间,东岳帝君的神识自**之外的泰山紫府悠悠沉降——他守护这片土地,已逾千年岁月。
今夜,劫难已悄然而至。城北草庙村的千年古井中,井水骤然翻涌成墨色浊流,一股阴寒刺骨的幽冥浊气顺着村内水系蔓延开来,所过之处,墙角的青苔瞬间枯萎发黑。帝君指尖凝起一缕金光,金光穿透薄雾,映照出井中异动:竟是百年前战乱中枉死的孤魂,借中元夜的阴煞之气欲冲开阴阳界限,吞噬古村的鲜活生气。浊气已悄然缠上河阳城门的青石门基,那座见证河阳文脉传承的古门,石缝间已渗出点点暗黑色的水渍,透着不祥的死寂。
“帝君庇佑!求帝君救我河阳!”族老们齐齐跪地祈愿,苍老的声音在夜雾中颤抖,油纸灯的光晕在浓重的浊气前被压缩成一团微弱的光点,随时可能熄灭。就在此时,东岳帝君的身形从神像后缓缓显现,十二旒冕冠垂落的珠串轻轻晃动,碰撞出细碎的声响,衣袂上绣着的山海日月纹路流转着温润微光。他未携神兵利器,只缓步上前,抬手抚过八士门旁的石狮子,沉厚的声线穿透浊气,震得地面微微发麻:“阴阳有界,生死有序。尔等孤魂,休得惊扰生民!”
话音落,帝君指尖金光暴涨,如流水般漫过整条古街。路石表面的盐卤涂层遇金光泛起莹白光晕,与帝君的神力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将蔓延的浊气牢牢困住。他抬眸望向福昌寺的方向,指尖一弹,七道金符破空而出,精准落于古井四周的七棵古樟树上,瞬间布成一座七星镇魂阵。符光穿透厚重的土层,温柔地安抚着地下躁动的魂魄,帝君的声音带着悲悯:“此地生灵素来善待亡灵,年年祭扫不绝,四时香火不断,尔等何忍毁其家园、伤其性命?”
井中传出孤魂凄厉的悲鸣,满是不甘与怨怼,仿佛在诉说战乱中的无尽苦楚。帝君轻轻叹息,神力流转间,化作一幅幅鲜活的幻境,在夜雾中徐徐展开:春耕时节,村民祭祀土地神时,总会不忘给孤魂焚化纸钱;秋收之后,戏台上锣鼓喧天,台下永远为亡灵留着几排空座;寒冬腊月,孩童们会在庙前为流浪的魂魄烧起暖手的柴禾,红彤彤的火光映亮稚嫩的脸庞。幻境消散之际,井中的浊气渐渐变得稀薄,孤魂的怨气在这千年的温柔烟火气中,终被缓缓消融。
天快亮时,夜雾渐渐散尽,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古井已恢复澄澈,清冽的井水倒映着晨光;屋顶的翘角沾了晶莹的晨露,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帝君真身已然离开,却是留了一丝神魂在河阳城中,日日的挥舞着手中剑,震慑想要前来作乱的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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