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文舍】自成籍火 再说长久

Gordon520

蛮荒的风总裹着沙砾，刮得神殿石柱上的兽纹簌簌作响。
小白踏着狐火落在殿阶前时，
兽神正坐在白骨堆砌的王座上，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垂落的黑发。
他周身的戾气比三百年前弱了些，却仍让周遭的空气凝着寒意。


“你倒敢来。” 兽神的声音穿过空旷的神殿，带着几分嘲弄。
小白晃了晃毛茸茸的狐尾，
将怀中的浆果放在石阶上：“听闻万兽之王困守神殿，特来送些解闷的玩意儿。”
她抬眼望去，殿外的月轮正悬在黑石崖顶，
月光洒在兽神苍白的脸上，竟添了几分少年人的脆弱。


三百年前青云山一战，她亲眼见他被诛仙剑气重创，
却没想到他会被封印在这蛮荒深处。
小白拾起一颗红浆果抛向他：“当年你要毁了人间，如今倒成了最安分的囚徒。”
兽神抬手接住浆果，指尖的戾气将果皮灼出焦痕：“人间？那是你们狐狸向往的地方，不是我。”


夜风卷着枯草掠过殿门，小白索性坐在石阶上，
晃着双腿说起狐岐山的旧事。
她说山涧的清泉有多甜，说人类修士追着她要狐尾毛做法宝，
说她曾偷喝了千年的桂花酿，醉得在桃树上睡了三天三夜。
兽神静静听着，指尖的焦痕渐渐褪去。
“你不怕我？” 他突然问。
小白挑眉，狐火在掌心凝成小小的光球：“你若想杀我，三百年前就动手了。”
她看向兽神垂在膝间的手，
那双手曾掀起腥风血雨，此刻却轻轻捏着那颗被灼坏的浆果，
像在珍视什么易碎的东西。
兽神忽然起身，走到殿外的黑石崖边。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崖下的黑暗融为一体。
“我诞生那日，天地间满是戾气，万物都在怕我。”
他声音很轻，“只有一株杜鹃花，敢开在我脚边。”
后来那株花被路过的修士斩了，他便屠了整座山的修士
—— 那是他第一次为 “陪伴” 二字动怒。


小白走到他身边，狐火在崖边凝成一道光带，
照亮了崖下成片的荒草。
“我曾被困在焚香谷的锁妖塔五百年。”
她轻声说，“每天只能对着石壁，数着塔外漏进来的光。”
那时她最盼着雷雨夜，雷声能盖过塔内的孤寂，
让她暂时忘了自己是被囚禁的妖。
兽神转头看她，眼底的戾气散了些，多了几分共鸣。
“若有一天，这封印破了，你想做什么？” 小白问。
他沉默良久，指尖拂过崖边的枯草，
竟让一株嫩芽破土而出：“看看你说的桂花酿，再找一株敢开在我脚边的花。”
月光下，小白的狐尾轻轻扫过他的手背，带着温暖的妖气。
“那我陪你。” 她笑道，
“我知道哪里的桂花酿最香，也知道哪里的杜鹃开得最艳。”
兽神看着她眼底的狐火，像看到了三百年前那株不惧戾气的杜鹃花，
心底某处冰封的角落，竟有了一丝暖意。


天快亮时，小白起身要走。
兽神将那颗被他握了整夜的浆果递给她，
果皮上的焦痕已淡成浅褐色：“下次来，带坛桂花酿。”
小白接过浆果，
狐火在她身后凝成一道光轨：“好啊，不过你得答应我，别再随便烧我的浆果。”
她的身影消失在蛮荒的晨曦中，兽神站在崖边，看着那道狐火渐渐远去。
他低头看着掌心残留的狐妖暖意，
忽然抬手，让崖下的荒草间，开出了一片小小的、带着妖气的白色花簇
—— 那是他照着小白狐尾的模样，用自身灵气催开的花。
蛮荒的风依旧凛冽，可这一次，神殿内外的孤寂，似乎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