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时,红影与剑鸣
风裹着碎雪撞在崖边的枯树上,枝桠上积了半冬的雪扑簌簌落下来,砸在鬼厉玄黑的衣摆上,瞬间融成冰珠。
天幕是压得低的墨蓝,唯有那轮寒月悬在云隙,清辉泼在雪地上,亮得像铺开的霜刃
—— 这月色和青云山小竹峰的月本是一样的,可蛮荒的风太烈,连月光都裹了沙砾的冷。
他踩着积了半指厚的雪,靴底碾过枯枝脆裂的轻响,惊起夜雪簌簌落进领口。
崖边那抹灼眼的红,像烧在冰原上的火 —— 是雪琪,可又不是。
残雪覆了整片崖台,枯树的枝桠张牙舞爪地戳向寒月,枝尖挂着的冰棱折射着月光,晃得人眼疼。
她本该是这冰棱里养出的人,白衣胜月,剑穗垂落时连风都得放轻脚步。
可此刻红裳曳地,广袖扫过雪面时卷起细碎的光,流火般的剑招劈开雪雾,每道剑气都撞在冰棱上,碎成满空闪烁的星子。
鬼厉知道这是幻梦。昨夜他在蛮荒的血泥里攥着合欢铃,铃身烫得像碧瑶最后的体温,
今夜里就梦到她弃了天琊,握了他的斩龙剑
—— 剑身上的火纹缠上她的腕,红绸与剑穗绞在一处,像把青云山的霜和蛮荒的血,揉成了这抹撞眼的红。
红裳旋起时,她鬓边金饰撞出泠泠的响,像小竹峰那年檐角的铜铃。
可剑招落得狠,剑风扫断了一截枯枝,雪块 “哗啦” 砸在崖边,露出她眼底没藏住的不甘
—— 是不甘他入了魔,还是不甘自己在玉清殿上,那句 “正道殊途” 说得太轻?
鬼厉蜷了蜷指节,指尖还留着昨夜兽妖残魂的腥气,那气味总混着碧瑶垂落的发,
可此刻他眼里只有这抹红,红得像十年前死灵渊底,她替他挡下的那道血光。
“你不该用我的剑。” 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涩得像被雪冻住的弦。
红裳顿在雪光里,天琊该栖身的剑鞘空着,红绸缠在她腕间,被寒风吹得猎猎响。
她抬眼时,眸色是他熟悉的冷,却偏生染了红衣的艳:
“鬼厉,你看这雪 —— 青云的雪是软的,蛮荒的雪是冰的,你选的路,连雪都不肯饶你。”
是问句,尾音却抖得像哭。风裹着雪扑在她脸上,红裳沾了雪粒,像烧残的火里落了霜。
鬼厉忽然想起小竹峰后山的桃花,那年她剑挑落英,花瓣落在她白衣上,像雪沾了胭脂;
如今这红裳裹着她,倒像把当年没说尽的话,都烧得只剩执念 —— 连风都在替她不甘,卷着雪往他脸上砸。
他想上前,指尖刚触到那片红,幻梦就碎了。风还在吼,雪还在落,崖边只有他自己的影子,瘦得像根被霜打透的枯枝。
斩龙剑的火纹暗下去,剑穗垂在雪地上,浸得冰湿。
寒月往云里沉了沉,把最后一点光也收走了。
鬼厉攥紧了剑,指节泛白
—— 他想起方才那抹红裳旋舞时,她袖摆扫过的雪地上,隐约印着半朵桃花纹,
是小竹峰弟子衣摆上的绣样,被红绸盖着,像她藏了十年的、没说出口的 “别走”。